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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tata88 的博客

收藏的记忆、火花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家门口的轧钢厂(原创)  

2010-12-01 01:11:20|  分类: 童年的记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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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家住天津市和平区的陆安大街,这条街有很多小工厂。我家住的卫庚里就有3家,与我家住的小院钭对着是个轧钢厂,其余两家在胡同口,好像都是做自来水管儿的。

轧钢厂从来不关门,胡同里的住户也从没有人进去过。从门外看,院子不小。院中间有台轧钢机,占据了院子的大部分空间。轧钢机左边是1座矮小的2层楼,右边是1排小平房,轧钢机后面不知还有什么。整个院子被一个高高的木顶棚覆盖着,白天光线只能从顶棚两边和顶棚上的几个玻璃窗透过来,两边的房子显得黑区区的。

轧钢厂只有4个人,1名账房先生、3名工人。那3名工人,一位叫李路,小个子,大眼睛,连鬓胡子,好说好闹,嗓门也大,常和我姥姥聊天(我姥姥和我二舅家住在胡同的顶端,在工厂和我家院子的中间);一位姓陈,黑大个子,不爱说话。还有一位姓段,中等个儿、清瘦白净,会拉胡琴,好像是后来的,具体是干什么的,我不清楚。账房先生,年纪大些,瘦高,头发向后背着,不常露面。他们都是山东人,听姥姥说他们都是掌柜的同乡,其中账房先生是掌柜的亲戚。

那轧钢机又高又大,门字型架子中间是两个又长又大的园轴,架子外侧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齿轮。机器每次启动,都会发出一阵长长的呼啸声,那是电动机通过皮带带动轧钢机启动时发出的声音。两个大园轴向前相向转动起来后,整个机器发出持续的隆隆声。

工人的工作简单、繁重、危险,没有强壮的身板儿、灵活的腰身是无法胜任的。工作时,轧钢机前、后各站1名工人。我印象中都是李路在前,老陈在后。他俩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。胸前围着个大围裙,手上戴着大手套,鞋上系着护袜,都像是白色厚帆布做的,但看起来是黑乎乎的。他们每个人双手握着11多长的铁夹子。

机器转动起来后,李路用铁夹子从右边地炉里夹起烧得发白的钢板放在地上,转身换成一只手在后,拖着它朝轧钢机一溜儿小跑,地面上腾起红兰相间的火苗。钢板被拉到机器跟前儿的一刹那,他又转身用双手握住那铁钳,猛地用全身力量举起钢板,将它的前端插入转动着的两个大轴中间。

钢板被两个大轴挤压着向后走去,火花四下里飞溅。李路叉开两腿,双手紧紧握着铁夹子。为了控制住钢板,让它与地面平行并与大轴垂直,他的双臂、腰、双腿以及双脚都在不停的动着。在那钢板既将通过大轴的瞬间,他快速打开那铁夹子,铁夹子头部已经变红变软。他将那大铁夹子扔进左边一个水槽子里,顺手从又拿起一个大铁夹子。水槽子里发出刷刷的声音,冒起一缕白烟儿。

从门口看不到机器后边的老陈。我想他也必须在那钢板露头的一刹那,就得用大铁夹子紧紧地将它夹住,用全身的力量控制着它,防止它向上卷起,一直到从两个大轴中间完全走出。

老陈将那钢板从大轴下面传递过来。李路急忙再将它举起,插入那两个大轴之间。这样循环往复,直到钢板颜色变成暗红。李路一手拿着铁夹子,一手用卡尺量下钢板的厚度,随后将那铁板投入一个大水槽子。此时再看那地面,凡是他经过的地方都被他的汗水淋湿了。

李路身后大约2的地面上,有1只大铁壶和34个吃饭的大粗碗。铁壶里装着开水,每个碗里都晾着水。他一边拧着毛巾里的汗水,一边走过去。将毛巾搭在肩上,抄起一个大碗,大口地喝水,能见到有水从碗的两边流下来。很快几个碗晾的水都喝完了,他提起大铁壶,又将那些碗倒满水。转身走到地炉旁,夹起另外一块烧好的钢板……。我想,机器后的老陈也会是得这样。

我常看到有平板三轮车进出胡同,将厚钢板拉进厂子,将薄钢板从厂子拉走,听说那钢板是用来做钢笔尖的。

一年夏天,天气格外地热。那天,我在院门口做作业。忽然,听到沉重、急促的脚步声,抬头看见李路、老段抬着老陈出来,他们把他放在胡同口的一块大石头上。我跑过去,见老陈闭着双眼,脸色刷白。每个汗毛孔都有汗冒出,有的呈水珠状、有的已流开去,汗湿的裤子紧贴在身上。老段用围裙给他扇风,李路往他嘴里灌十滴水。那时我知道了什么是中暑。

还有一年夏天。一天下午,见李路、老陈光着脚,一前一后地从院里跑出来。他们跑到胡同中间的自来水管那儿,把水笼头大开着。先是各自急匆匆地洗脸、后又互相往对方身上撩水。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,就凑了过去,但见他们表情极严肃。我突然看到老陈胳膊上、腿上,李路胸部,有一条条的水泡。水泡里面充满了水,水泡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停地抖动。紧接着,他们跑出胡同,喊了辆三轮车,很快消失了。1个小时后,他们坐着三轮回来了。老陈胳膊上和腿上、李路胸部裹着纱布,他们的脸上都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茄儿。听姥姥说他们在搬硫酸坛子时,脚下打滑,坛子被打碎了,硫酸溅到了脸上和身上。多亏了他们及时用水洗了眼和脸,不然非破相不可。那硫酸是用来洗刷钢板上锈斑的。

不知为什么,我记得的全是热天的事,可能是天冷时在胡同里呆得少的缘故吧。现在能记得的轧钢厂老板来厂,也都是热天的情形。

听姥姥说,轧钢厂的老板叫华程。他不常来厂,但每次来都带着老婆、孩子,坐两辆三轮车。华程是个黑胖子,留着平头,个子不高,但显得很结实,只是肚子很大。他老婆比他高些,有点水蛇腰,长得有点像我家对门的大婶,眼睛不大。他们的两个男孩,大的比我大些,小的比我小些,大的瘦高、长的得有点傻,小的看样子很机灵。可能是我那时太小,去的地方少,从没见过有人的衣着比他们更整齐、更显得阔绰。我记忆中,华程上身经常穿浅色的开领短袖衬衫,下身穿带吊带的制服短裤,用料讲究、做工精致。箍在小腿肚子上带吊带的袜带下面吊着长统花条袜子,脚下的黑皮鞋蹭亮。他的两个孩子衣着和他们的爸爸相近,只是颜色上有所不同。华程老婆衣着的式样与当时同龄妇女相差无几,但做工、用料都不一般,多是绸和纱的。华程和他的大儿子腕上都带着手表。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时,就想到了漫画“三毛流浪记”里画的阔佬、阔太太及阔少爷,太像了。他们走在胡同里,从不和碰到的人打招呼,胡同里的人也没人和他们说话,他们径直走进厂里那小二楼里。听姥姥说,华程的厂子不止这一处,在淮海影院附近还盖了一所洋楼。

那些年,我感觉华程与李路他们的关系好像在不断地变化着。起初几年,总听见华程站在院里大声地训斥李路他们,说得什么,我听不懂。过了段时间,有一天,我见李路和华程吵架,声音也很大,吵的什么,我也听不明白。后来,我听说那时有工会了,李路成了工会小组长。再以后,华程有了笑脸,我见过他和李路等人站在轧钢机前商量着什么。工人们穿上了蓝色的背带裤,配备了柳条帽和眼镜(样子像风镜)。天热时院子里摆上个大铝盆,里面放着大块的冰,大铁壶也放在大盆里,我见过李路往铁壶里倒白糖。那时我感到厂子更忙了,夜里常被那机器的启动声吵醒。

记得是1956年,具体时间记不得了,街上常有庆祝企业公私合的游行队伍通过,打着企业名称的横幅,一路上敲锣打鼓、放着鞭炮。就在那些日子里,有一天,我见华程和李路他们,从厂子里出来。从来未见李路他们穿着如此光鲜,华程也穿着中山服。华程和李路的胸前都戴着下边有个红布条的小红花,看样子他们都很高兴。后边几个人抱着一块大牌子,拿着很多鞭炮。他们走到胡同口,放了很长时间的鞭炮。第二天我从学校回来,见胡同口挂着白色的大牌子,上面写着“公私合营华程轧钢厂”。这是这个轧钢厂第一次挂出牌子。

    不久,我们全家就搬到北京了,以后这个厂的事情就不知道了。我前些日子在网上查这个厂,没有查到有关记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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